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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

  臉書(FB)對於不看報刊雜誌(哦,《字花》、《衛生紙詩刊+》例外)、也很少看電視(我老覺得反正它們無孔不入、無所不在,你就算不去看,它們自己也會找到裂縫入侵,而且一向喜歡製造蠢事和收集狗屁倒灶的資訊,致力於麻醉麻木麻痺麻麻麻麻花結人,使人的精神性變得更平面、更膚淺、更容易控制)的我來說,很快的,幾乎是一扇看看世界正在發生什麼的窗口(所幸由於好友──且不論這個詞語至今在我的人生裡著實是個廢詞──的選擇機制,大抵來說偏向藝文領域,故而沒有太多無聊的八卦或鳥事對眼睛進行性侵害)。譬如最近的艾未未和左小祖咒事件、濕地保育運動、女巫店事件等等,就是在上頭目睹的。

  它之於社交能力極低(而且很樂意繼續低下去)的我來說,機能更近似一種新聞載體(已然由所謂好友篩選過的,真是天可憐見,不過遺憾的是有時還是會有無聊的噪音,譬如也許沒有狗血但明明很芭樂又要裝犀利的偶像劇或一狗票人無論信或不信都追著跑的末日說)。而其中,我注意到最近島國書市似乎來到了詩集爆炸的時節

  忽然之間(真的有那種,欸,世界在哪裡偷偷改換了一種面貌似的忽然啊),不少我喜歡的詩人都有了詩集問世,尤其是阿米與隱匿,啊,林婉瑜、劉欣蕙、也都「出詩」了(奇怪的是我的閱讀口味整個很倒向女詩人,是不是因為男詩人的思維與邏輯終究是線性的,跟我自身狀態、傾向較為接近的緣故?)──讓人不得不懷疑這是正在隱隱舉行的、一百年的詩的大慶典(話說回來了,去年末、今年初就有這種跡象了吧,恰恰是由夏宇《這隻斑馬》、《那隻斑馬》和零雨《我正前往你》所領軍的)。

  而五月底《要歌要舞要學狼》的阿米呢,在FB上提議和最近亦有作品的詩人交換詩集(謝謝阿米,這竊自妳的原點的念頭感覺會很好玩!)。這讓我有了一個想法。不過我希望更前進一點。

  不只是交換實體物質而已。而應該在閱讀上、在對話上能夠具體展現出來。

 

  其次。

  在看完俞萱和柏昇合作的表演《惡人音樂會》以後,真有一種發毛似的愉快、感動。當然那不是多麼精緻、完整的演出。但它卻有一種生猛,有一種隨機感但具體上知道自己正在說什麼、做什麼的,以朦朧型態所展示的精準性。

  我特別喜歡在那狹長的甬道一般的表演空間(真的是舞者一開展動作就會產生觸碰啊,比如我就被女舞者摸大腿了,真害羞),在忽然降臨的黑暗之中,表演者與樂器以聲音在場內衝撞、撕裂著彼此,我聽著他們的吼叫,他們痛苦的哀嚎,而當燈光再度亮起,我彷彿看到了三位亦神亦魔亦妖的異人種(柏昇行走時那半陰半陽的姿勢我總以為就是濕婆啊)的誕生與暴力。

  甚至在聽到俞萱開口唸第一句詩(這個表演文本是跨詩、音樂和舞踏的多元性演出)時,我的心底突然有一猛獸性質的星星要衝出來要炸開似的,那語聲的初來乍到,頗有揭開了一次新世紀面紗的恍惚與驚豔。

  有關劇場,在我這個表演藝術門外漢的理解,是非常小的迴圈,簡直沒有陌生人似的,大家都彼此認識(也就不需要六度理論來印證了吧)。理論上當然所有人類所組成的圈子都很小,誰都認識誰。不過我指的是,那種同類相惜的深刻情感,以致於今天你來我的場子,明天我去你的場子,這等對流互動的情事似乎經常發生。

  從看排(特別是小劇場,總在事前邀人去看排練,有點像電影特映會)到演後座談(比如在黑眼睛的《劇場大補帖》後,每週看戲俱樂部就辦了場怕辣討論會,也就是邊吃邊聊真隨興),莫不如此,亦即:他們彼此交換著表演與看表演

  我個人對這種以物換物的親密感,十分迷戀。每個人以自己的心血去換取別人的心血,然後進行交流(不免的,還是會有幹聲連連的狀況發生)的這件事,讓我很喜歡搞劇場、沒事要賠錢給付的那群瘋子(我說我寫字是無償給付、經常沒下落,柏昇則說他們搞一齣表演就要賠一次錢,哪個比較瘋,自不待言吧)、看戲看到弄出了個每週看戲俱樂部的另一群瘋子:台上台下瘋成一團,但又教人感覺到無比認真與勇敢、又熱情又堅固的姿態。

  他們係以時間以自我的靈魂騷動與靜交換彼此心中價值的純真物種啊!

 

  最後。

  談談唐諾說的兩千冊的奇蹟。此一我個人認為是島國最神奇的大閱讀家在《世間的名字》提到他擔任編輯(啊,沒有了唐諾的臉譜出版,感覺有點乏,特別是卜洛克的小說,少了唐諾的導讀,也就是少了目睹兩大高手對話對決的機會,像是再好的一條龍,沒有那閃閃發亮的眼睛,總有那麼點不夠味)時,總會忍不住要出版他真正想使之問世的書(譬如他就在臉譜編出了很遺憾沒能繼續的〈〈一本書〉〉系列,更不用說他對冷硬派如漢密特、錢德勒、卜洛克的用心推行了),而兩千本恰恰是讓出版社小賠一點或打平的界線,因此他可能會發神經地每隔一段日子,就弄那麼一回,讓他想讀的書進入世間(他把波赫士說的我們能讀自己想讀的書但不一定能寫自己想寫的話以另一種實際形態展現了),跟著或許會有奇蹟發生,比如熱賣或長銷個幾千或萬本,至不濟,也不過就是打平了兩千本或小賠一點,被老闆刮上好大一頓。

  做為一個曾經出版過三十多本武俠小說的武俠寫字人如我來說,一直都明白,兩千本的確是個基本盤(不計自費出版或政府、基金會補助)。你過了這條線,你還有下一次。你沒過,要再有一次機會,那得諸天鬼神滿地爬保佑了。

  唐諾在文章裡討論到奇蹟構成的另一邊,也就是讀者群的分佈問題──他有一大段的解析,就勞有興趣的人自行去看了,但我真想說,套句唐諾自己行銷《正午的黑暗》的句子變動一下某些名字,就是:「今天,你走進任何一家盡職的書店,十成十會在經典好書的架上找到《世間的名字》,而它的旁邊是波赫士、是卡爾維諾或米蘭․昆德拉,半點也不刺眼亦不羞慚。」一點都不誇張啊,這正是我對《世間的名字》的真實感受,你也該去買一本來讀讀的──而讓我感到迷茫的其實是寫字人似乎總是那麼多,但讀者卻總是那麼匱乏,彷彿有一個讀者的黑洞在那兒霸冽冽地長著,這是為什麼呢?

  我們當然可以說,這是一代不如一代,這是有太多競爭媒體(電視電影電動電腦電電電電到開花)的緣故,這是島國的市場太小,這是現在人都不看書,這是讀者太過依賴書寫者不懂得照顧自己,這是寫字人太過急於想要討好讀者,或者這是寫字人太過放縱自己在私密的想像與經驗,等等的。而無論怎麼說,那空洞似的市場反應,就像個大魔王一樣,牢牢地生根在前方,你怎麼推測、議論,也挪移不得他半分,不是嗎?

  於是,我的想法很簡單也很天真。如果說精彩的書缺乏讀者,缺乏那個足以支撐一些真正凶猛或沉靜的絕妙好書的眾數的話,那就讓我們寫字人自己先變成那個眾數(所以我的確變成一個無庸置疑的買書狂,每個月都要殺去水準或唐山不然就是在網路書店買書個兩、三回,而且老買詩集、買一些絕對冷門的書,所以若你曾經瀏覽過這裡,你就會發現我總是盡可能地挪一些寫字時間去談談我所閱讀的文本),就讓我們以自己的血肉供養自己就讓我們去價格(除魅市場與資本)、回到美麗的價值底吧

 

  由於以上三點,我遂有了交換閱讀會的概念。

  其精神源頭,我恐怕會認為是長久以來我對價格這件事的懷疑與不信任。譬如某藝術家的畫賣到了幾十萬或幾百萬或上億元以後,他就莫名其妙的是大師了,也不管是不是炒作而來,反正他的東西賣到了那個數,他就被理所當然地認定了(此例子也可換成好萊塢千篇一律罐頭片或更多各種領域常見數大(多)即美的熱賣品)。而從價格判斷價值,我認為是這個世界病態的開始(而且很可能會終結在價值迷失而唯獨價格可長久的奇怪迷宮底)。

  而另一現實的基礎是,我的小說《天敵》(原名:《兩百年的孤獨》,明日工作室出版,當然了,看這原書名就知曉得它所致意的主要原始對象是誰吧)也即將要在六月初上市。但與其說是為了促銷(確實很可以打問號,寫的小說一旦變成書,就好像跟我沒什麼關係似的,漸行漸遠了),我更想換書跟寫字(但不想要只是所謂的簽名紀念品),更想要實際上嘗試那個寫字人自身為眾數(寫字人直接代換為讀字人)的想法是否可行。

  我心目中(也或許不過是想像中)的交換閱讀會,其基本機能應當是對話,透過寫字人(或其他藝文工作者)閱讀其他寫字人(在這裡,我暫時以這個詞總稱其他藝文工作者吧)的文本,來達到對話的機能,並或許產生集結的作用。

  閱讀係是對文本的再製造。這一點在今日是很普遍的觀念。我很樂意知道你會在《天敵》重新提取了什麼而又組成什麼樣的符碼解析,也就是說,另外一種《天敵》從你的閱讀裡從既有的《天敵》之殼鑽出,變成截然不同的新的《天敵》。

  大江健三郎在《換取的孩子》提到一個仙達克繪本,敘述關於戈布林以假的冰雕女嬰取代盜走真的女嬰的故事,而在這一〈〈奇怪的二人組〉〉系列(包含《憂容童子》、《再見,我的書!》)裡,有在樹下遇見另一個不同年齡的自己的場景,也有瀰漫某種迷幻性質、關於真正的自己被換走了的身份焦慮。我覺得那被帶到另外那一邊的另外一個我的想法,似乎隱隱約約與交換閱讀會有相通性的地方。

  也許是因為如此換取性質的閱讀的背後,藏著一種把失去的另一個自我奪回來的意欲吧…而你的文本很有可能就是我失去的那個,相對的我的《天敵》也有可能是你被悄悄換走的那一個你。

 

  交換閱讀會的作法是這樣子的,你拿你個人在公共場域流通(也就是已出版、發行,畢竟要是換回了日記或一疊稿子,我也傷腦筋啊)的製作成品(不是他者所做而你擁有的,是你自己寫出做出的小說、詩集、散文集、畫冊、電影、劇場表演、音樂專輯、繪本、漫畫等,目前我想交換的大抵是以上所提的,當然理論上樂譜、工具書、論文、學術報告、醫學或經濟的書籍等等的不都是嗎,可惜的是我能力有限,總不能你拿一台改裝車、一具雕像或一把手槍來,我也換吧,總得要我有本事有興趣閱讀、解讀,你說是不,因此目前侷限在藝文領域上),跟我交換《天敵》(很抱歉的是,我個人目前唯一覺得自己可以稍微上得了檯面、被別人閱讀的文本只有這一本)。也就是說,我跟你都不需要支付任何費用,單純的以物易物的機制(不過如果我碰巧已有了你的文本,那只好麻煩你去買一本《天敵》了)。

  而我們必須在一個月內讀完對方的文本,並交出一篇一千餘字的閱讀感(這是指以散文或札記的方式,當然如果你要寫一首詩,做一首歌或一個談話短片什麼的,他種形式,就不在此限了)給對方,而對方也就擁有了該文(或其他形式)貼放在自己網站的一次性刊載權(若要轉載到其他地方,則必須告知原有者,徵詢意見方可使用)。

  順帶一提,我個人喜歡的評語類型呢有三:

  第一,你讀出我在這本書裡真正想說的事。

  第二,你讀出我在這本書裡我並沒有意識到我已經說了的事。

  第三,你讀出我在這本書裡應該說(或者以後可以說)但沒有說出來的事。

  這三點當然是我希望自己可以在你的文本裡找到的。同樣的,也希望你能這麼對待《天敵》。我想歌功頌德這件事可以免了(另外,我個人不偏好簽名。當然你要的話,也不打緊。我簽你簽兩人互簽皆可配合)。畢竟再多的好聽話,也挽救不了我們心中的價值判斷(至於市場價格的販售與多少更不是我們所能影響的),不是嗎?所以就盡可能誠實地(是盡可能,因為完全的誠實跟完全的虛構或完全的紀實一樣,都是不存在的──而我卻總是以它們為目標)談一談彼此的文本吧…

  雖然我不知道有誰像我這樣搞武俠(嚴肅文學的皮肉外形,武俠小說的純種根骨),以致於我真佩服編輯和出版社的勇氣,以致於我不確定有誰要來到我的《天敵》拿回自己被偷偷換走的那一個(相對的,你也不太確定有誰會想到你的文本裡拿走屬於他的那一個吧,如果你在做你主要真正在做的那件事)。不過總之,比起詩、散文或其他形式的書寫,我唯一比較清楚自己在實踐哪一些可能性並投以頑固與深情的敘述形式,就只有武俠小說了。

  因此,我想要稍稍自負一點的來說,這是價值之書,並非價格之書。而我很樂意與你交換價值,換取窺見你心中那片美麗、溫柔之所在的風景的一線機會。接下來就是你想不想被我閱讀的意願問題了,對嗎?

  如果你願意,就讓我們讓書從市場、價格的鎖鍊中解放出來,也就是說讓書回到它原來的價值,回到在世間它正確的位置上,就讓我們來交換閱讀,交換燒滾滾、希望或許可以比宇宙更大的字和眼睛吧…

  有興趣的人,請在本文底以悄悄話留下回應,附上文本發表者、文本名稱與聯絡方法(e-mail),在評估能力(亦即我能否閱讀你的文本)後,我會盡快回信,並於個人blog(如下)公告每月預定要互讀的文本名稱。

 

【飛一般沉~夢之零界域~】:http://mypaper.pchome.com.tw/shensil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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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擁抱終止以前,所有的季節終結以後。】:http://silentshen.pixnet.net/blog

 

                       沈

                         於10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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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擁抱終止以前,所有的季節終結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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